禅宗无门关28. 久响龙潭

无门慧开 | 2018-06-23 | 下载

龙潭因德山请益抵夜,潭云:“夜深,子何不下去?”

山遂珍重揭帘而出。见外面黑却回云:“外面黑。”

潭乃点纸烛度与,山拟接,潭便吹灭,山于此忽然有省,便作礼。

潭云:“子见个甚么道理?”

山云:“某甲从今日去,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。”

至明日,龙潭升堂云:“可中有个汉,牙如剑树,口似血盆,一棒打不回头,他时异日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在。”

山遂取疏抄,于法堂前将一炬火。提起云:“穷诸玄辨,若一毫致于太虚,竭世枢机,似一滴投于巨壑。”将疏抄便烧,于是礼辞。

【无门曰】

德山未出关时,心愤愤口悱悱,得得来南方,要灭却教外别传之旨。及到澧州路上,问婆子买点心。

婆云:“大德车子内是甚么文字

山云:“金刚经疏抄。”

婆云:“只如经中道:过去心不可得,见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,大德要点那个心?

德山被者一问,直得口似匾檐。然虽如是,未肯向婆子句下死却,遂问婆子:“近处有甚么宗师?”

婆云:“五里外有龙潭和尚。”

及到龙潭纳尽败阙,可谓是前言不应后语,龙潭大似怜儿不觉丑,见他有些子火种,即忙将恶水蓦头一浇,冷地看来一场好笑。

【颂曰】

闻名不如见面,见面不如闻名。虽然救得鼻孔,争奈瞎却眼睛。

 

“德山棒,临济喝”誉满禅林,德山、临济两大禅德,是禅宗里棒喝交驰的两位大祖师。德山宣鉴禅师,俗姓周,二十岁出家,精究律藏,于性相诸经,贯通旨趣。他原在四川讲《金刚经》,时称“周金刚”,著书注解《金刚经》,书名《青龙疏钞》。他听说南方禅宗倡导“见性成佛”,顿悟本来,当下是佛。他以为是“魔说”。依教下的理论,须要千劫学佛的威仪,万劫学佛的细行,然后成佛。他南方魔子,竟敢说即心是佛!于是他便发奋,担着《青龙疏钞》,直往南方,去破这些魔子。走到澧洲这个地方,见一位老婆婆在路边卖油糍。油糍是当时的一种食品,类似于现在糯米做的汤团。他走得肚子饿了,便放下担子,要买油糍作点心吃。老婆婆问他挑的是什么,他说是《青龙疏钞》,解释《金刚经》的。老婆婆说:“我有一个问题,你若答得出来,我就布施油糍给你作点心;若答不出来,就请你到别处去买。”德山说:“可以,你问吧。”老婆婆说:“《金刚经》云: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上座您要点哪个心呢?”德山善于讲《金刚经》,原以为自己通达经中奥义,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得住他,谁知到这里却被一个老婆婆问倒了。他干瞪眼答不出话来,老婆婆就指示他去参问附近的龙潭崇信禅师。

德山到了龙潭禅师那里,一进门就说:“早就向往龙潭,谁知到了龙潭,潭也不见,龙也不现。”龙潭和尚从屏风后走出来,说:“你已经亲自到了龙潭了。”诸位,“潭也不见,龙也不现”怎么会是“亲到龙潭”呢?这就是接引他。《金刚经》云:“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假如见潭、见龙,那就着相了。不见潭、不见龙,正好离相而见本性。再者,我们的佛性本来就是离相的啊,“离一切诸相,即名诸佛”。龙潭禅师是一语双关!但周金刚当时心粗,没有当下契入,只是依礼貌顶礼而退。到了晚上,德山入室参问,他善讲《金刚经》,讲了很多《金刚经》的义理,龙潭禅师只是唯唯噢噢应付。天已经很晚了,龙潭和尚说:“夜已深,你下去休息吧。”德山就道个珍重,揭帘而出。他一看外面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,便又退回,说:“外面黑。”龙潭禅师就卷了个纸卷当蜡烛,点着了递给德山。德山刚接到手里,龙潭禅师却“扑”地一下把火吹灭了。德山豁然大悟,立即向龙潭禅师礼拜。

“吹烛”怎么就能悟道?这里面有什么道理?若诸位在这里透不过,回去好好参一参。龙潭和尚说:“你见了个什么,便礼拜?”德山回答说:“从今以后,我再不怀疑天下老和尚说的话!”

第二天,龙潭禅师上堂云:“可中有个汉,牙如剑树,口似血盆,一棒打不回头(自老婆婆始,早已两棒三棒了也!)。他时异日,向孤峰顶上,立吾道去在。”德山把《青龙疏钞》堆在法堂前,举着火炬说:“穷诸玄辩,若一毫置于太虚;竭世枢机,似一滴投于巨壑。”从这种词语里,可以看出德山禅师的文采,那《青龙疏钞》一定写得“天花乱坠,地涌金莲”。太虚、巨壑(大海)比喻佛性,玄辩就是玄妙的思辨,枢机比喻聪明智慧。穷尽了玄妙的思辨,也只像一根毫毛放在太空里;竭尽了世间的聪明才智,只好比一滴水投入大海。佛性就是如此广大无边。德山禅师竟把他沥尽心血写成的《青龙疏钞》付之一炬。

 

——元音老人《碧岩录》讲座节选